每天午时,每当有人经过残夕茶坊,肯定会看见有一群人围绕在茶坊里的某个偏僻角落里的某张桌子前。
那群人中的每一个人都低头往下看桌面,有时吆喝、有时大笑、有时鼓掌。
有时,沉默得像是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。
看到这情景,有些人只是摇摇头、继续赶路;有些人会因为好奇而走进茶坊,成为人群之中的一人。
因为好奇而凑近人群的人之中,有九成的人以为他们在赌博或斗蟋蟀。
可是一凑上前才发现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该从哪里说起好呢……
嗯,就从每天的巳时开始说起吧。
这时时间已接近午时,茶坊里的客人逐渐增多,他们都选择坐在很靠近那张神秘的桌子的座位上,一边喝茶聊天,一边不断偷瞄那张桌子。
那张桌子上,摆放着一个跟桌面等宽等长的木托盘,托盘里装满了泥土,泥土上长满了显然是细心修剪过的、非常非常短的青草。
这使得托盘里的世界看起来像个缩小版的草原一样。
那草原中央,摆放着一个小小的、很精致的小木屋,那木屋外面还摆放了一张很小的石头桌子和几张石头椅子。
石头桌子上摆放着一组迷你茶具,如果凑近细看,会发现其中一个茶杯里还装着茶。
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的人,总是会笑着说:“这不就是一间略为精致的小木屋嘛,想要的话让木匠去做不就得了?”
其余人的反应都是“哼”一声后无视他,继续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木屋子。
得到这种冷淡的反应,有些人会尴尬地离开,对这里的事依然懵懂无知;有些人会厚着脸皮留下来,看看大家到底在期待什么。
到了午时,因为天气炎热而走进茶坊里喝茶乘凉的人逐渐增多,茶坊里人声鼎盛。
吵杂声总是会惊醒睡在小木屋里的她。
她想平时一样揉揉眼睛,伸个懒腰,走出木屋活动活动身体。
而无论是在何时,只要她一打开木门,茶坊里肯定会慢慢寂静下来,全部人都会沉默地看向这里。
“小姑娘出来了!”像是早已说好的那般,只要有人这样喊,其余人就会在瞬间围上来,一脸期盼地看着她。
“小姑娘,请你说说故事吧。”“小姑娘,昨天的段子我错过了,请你再说一次吧。”“小姑娘……”
那些人互相推挤,一直囔着小姑娘、小姑娘的,口水大滴大滴地喷下来。
要不是她眼明手快,在口水滴落前已撑起了伞,一定会被他们的口水淋湿全身。
她一般会等他们囔够了后,才竖起食指抵在嘴巴上,示意他们保持安静。
然后收起伞,开始在草原上做体操。
左三圈右三圈,脖子扭扭,屁股——额,这个动作她不想做,于是跳过。
踢踢腿,弯弯腰、做做瑜伽。
最后在草原上滚两圈,叹口气,仰躺着晒太阳。
没错,晒太阳。她这个只有人们一根拇指高的小姑娘,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躺下,晒太阳。
那些跟她对比之下显得人高马大的人们,这时候全都只是安静地、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坐着,等待她晒够太阳。
茶坊的小二甚至故意拿掉了位于桌子上方的其中一块砖瓦,让阳光直射在她的草原上,将草原晒得暖洋洋的,让她躺得舒服一点,晒太阳晒得高兴一点。
只是,有时候她会因为舒服过头而再度睡着,一直睡到茶坊打烊为止。
所以大家的期盼中,还掺杂了一点忐忑。
小姑娘该不会又睡着吧?
躺了大概一盏茶时间,她爬起身,坐到了石头桌子旁。
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一个点了好茶的客人捧着一个茶壶,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像个小二似的往石头桌子上那个小小茶壶里倒茶。
她自行从小茶壶里倒茶进小茶杯,一边品茶一边表情丰富地开始说书。
那些客人总是被挑动情绪,时而吆喝、时而鼓掌;时而大笑、时而屏息,听书的人往往比说书的人还要疲惫,有者甚至大汗淋漓,大喊痛快。
一个时辰后,她说得疲累,于是拖着脚步回到木屋里休息,直到第二天的午时才出来。
此刻,为她而来的人群也疲惫地散去,为下一个说书人而来的人群进入茶坊,等待属于他们的精彩说书。
日升月落,秋去冬来。
每日每时,皆有无数说书人于此说书。
这就是残夕茶坊的精彩之处。
2011年7月22日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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